聯合報 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五月十八日星期二
記者 錢欽青/專題報導

 

怪得像鬼的畫,才能給他勇氣,激起他收藏的欲望。
兩百多個鼻煙壺則是爸爸留給他的傳家寶藏。

 

【蔡康永崇拜誰】

 

圖片蔡 康永心目中崇拜不已的藝術家們首先是「草書代表團」,包括中國的米芾、懷素和尚、美國的現代派大師波拉客(電影「蒙娜麗莎的微笑」裡,茱莉亞羅勃玆介紹給 學生欣賞,如滿地撥顏料亂灑的畫作,就是這位美國當代藝術拍賣價格最高的大師之作),因為這些人可以寫字寫到不在乎字的樣子,畫畫畫到不在乎畫面,實在很 勇敢!

 

其次是乾隆的宮廷畫師兼傳教士「郎世寧」,這個義大利佬有勇氣在史上最難討好的老闆面前工作,並且串連東西方的交流,很令人佩服!

 

再來就是九月要在金門籌劃「碉堡藝術館」的蔡國強,在18位藝術家之外,還邀請18所小學參與的目的就是要讓小朋友知道,原來藝術家並沒有什麼了不起,這和蔡康永在主持節目中一貫見大人則藐之的理念相當契合。

 

【如果蔡康永掌管故宮】

 

基於一貫打破界線的理念,他建議故宮新上任的石守謙院長不一定要從歷史的角度來規劃展覽,如果讓他策展,會邀請人氣偶像在故宮挑選100樣作品,舉 行「Jay100特展」,讓周董在海報上指著一尊唐三彩說:「這匹馬好屌!」或是「Jolin故宮100樣」,把Jolin挑出來的翠玉白菜做成手機吊飾 或圖鈴下載。文物還是文物,只是希望藉年輕化的行銷手法讓國中生有機會親近藝術品,同樣的,讓蕭亞軒在龍袍和香爐之間舉著一個雕花漆籃說:「我想買這個 包!」以會有類似的效果。

 

【200個家傳鼻煙壺】

 

圖片除了碩大無朋的怪畫之外,蔡康永還擁有兩百多個鼻煙壺,沒錯,就是瓶蓋緊連著小鏟子、材質花色五花八門、故宮收藏不少的那種迷你瓶子!思想如此前進的他怎會收藏這等LKK貨色?故事要從蔡公館的麻將間說起。

 

話說蔡府尊翁蔡天鐸大律師生前交友廣闊,一干麻將老友們均屬國之大老,大老有事請託時,不好談錢這種俗氣的阿堵物,就用彼時表彰身分地位的古董來抵律師費,蔡老先生為何從諸多品項當中單挑鼻煙壺收藏的理由有三:
一是當初匆促遷台時,不得不忍痛留下一屋子心愛的骨董,故不願再碰觸傷口;二是鼻煙壺體積小、好攜帶,若要再逃難也可以包袱一拎就走;三是不容易被討厭老公亂花錢的蔡媽媽發現,大老抵債加上自己收藏與兒孫孝敬,久而久之蔡伯伯也就累積了兩百多個收藏。圖片

 

繼承了家傳鼻煙壺的蔡康永比「只擁有,不研究」的父親用功許多,從中發現許多學問,原來這種清朝相當風行的男性裝飾品,當仕紳階級會面,把隨身小壺再桌上放下那一秒即見真章、格調高下立判,當年還沒有手表、手機、車鑰匙,所以鼻煙壺的材質與細緻度就成了品味的表徵。

 

【蔡康永這個怪人】

 

在主持「康熙來了」走紅之前的蔡康永,是老上海遺少、留洋的影評人、讓人真情流露的談話性節目主持人、寫痛快日記的作家、戲說三國的聲優……其實他還是個怪品味的收藏達人。

 

【怪怪的畫作收藏】

 

火燒、死亡、迷幻

 

收藏對蔡康永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家庭教育與習慣讓他曉得「畫是可以買的」,剩下的就是喜不喜歡與價錢合宜與否的問題,但從小家裡掛滿「小小的人、黯淡的山、發黃的紙」的中國經典水墨畫,竟讓他窒息得往另一個極端的品味拉扯!

 

例如前些時候他分別在兩大報副刊為一位旅居紐約的畫家李艾晨的畫展各寫了一篇導覽文章,這位年輕畫家畫在金屬板上的作品,一般觀眾看來可能像是衛星 雲圖或是細胞在顯微鏡下放大的照片,但是蔡康永卻從中得到了寧靜與安慰!而江蘇畫家季大純的畫作,介於中國傳統與西方技巧融合後的沉靜與冷酷,是一種疏離 的認同。

 

圖片

 

收藏藝術品等於同時收藏了藝術家的靈魂、理念與生活態度,而以爆破藝術聞名的大陸旅美藝術家蔡國強,偶然在日本漁村發跡的故事讓蔡康永津津樂道,因 為認同他不刻意以藝術為念的理念,所以收藏他的作品來表達支持之意,一張火藥燒過、活像心電圖的紙頭,成為他覺得最有意義的收藏。

 

圖片如 果有所謂的「蔡式美學」,他認為就是辨認這件藝術品是否提供了自己勇敢支撐下去的力量!例如死掉的洋娃娃可能具有這類效果,但甜美的花朵卻可能讓他虛弱地 打起哈欠……所以從第一幅畫在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購得的四川畫家趙能智的一幅巨大又迷幻的作品開始,他都偏好這類又大又怪,旁人覺得像鬼一般的畫。

 

而收藏的意義等於是「號召遠征軍同盟」,希望能夠嗅到、發現到自己的同路人,和這些有反骨的人做朋友,似乎也分享到他們的力量,所以他對藝術品的基本要求就是能否從中獲得慰藉與挑戰的能量。

 

【怪怪的收藏哲學】

 

持續修練鑑賞力

 

漫漫收藏路,回首掐指計算,身邊已擁有五六十幅畫、兩百多個鼻煙壺、六七幅刺繡,問他最昂貴的收藏?「夏卡爾的老太太與裸女」,他只私藏,不隨便拿 出來示人,俄籍超現實主義大師的真跡價值等於一輛雙B房車,但前者顯然為他帶來更大的樂趣,而且還有增值的空間,不像後者一落地之後就開始折價了。

 

最曲折的收藏是一面牆那麼大的明朝刺繡,繡的是楊門女將的故事,古代應是舞台上的布景,他最初是在加州當窮學生拍片的時候,偶然在一位老太太家看到,回台多年後翻書研究發現是明代的繡品,就試著寫信去致意,老太太很驚喜破布竟有行情,還隨貨附贈一件刺繡的道袍!

 

收藏的最大樂趣在於持續練習自己的鑑賞力,並且得到驗證,得法的話,會是賺錢的投資,只是門檻高,回收也比股票慢得多,不得法的話,可能就只剩下一倉庫垃圾;他覺得自己不像別的收藏家這麼有錢,但他也不需要靠擁有什麼作品來出名,省掉不少壓力。

 

拍賣槌聲中藝術品來來去去,他以張大千「別時容易」的精神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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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綠色の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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